第四位師父是我的父。今年三月,在陪伴父親走完他老人家人生的最後一哩路時,我親眼目睹,父親在他臨走的前三天,如何從面對死亡的巨大恐懼、接受自己的生命即將結束的事實、準備自己的身體及心境、和家人一一道別、感激、珍重、祝福及保佑、到最後迎接死亡的到來。父親在臨終前,緊緊的握住我和其俊(我先生)的手,跟我們說,他很感激我們這幾年把美國的房子及生活放在一邊,在台灣全心陪伴照顧他和老媽。吩附我們二人好好相互照顧扶持,他會在天上保佑我們。想到這裡,彷彿我的身後多了一對小翅膀,愛我、護我、讓我無所顧忌地勇敢迎向未來,如同〈和平之舞〉中所言: “I feel my star. My star finds me.”
誠如〈和平之舞〉的最後二句所言:「Life grows more arduous for me; life grows more abundant within me.」這三年,經過四位大師的親身示範與教導,我跌跌撞撞地一路走來。我運用生命史的方法與工具,梳理並審視這些重大的生命歷程。我感受到挑戰與艱辛,也在過程中,逐步使我的生命更加深邃而豐饒;同時,也開始感覺到自己在教練心境上出現一些不同的變化——對得失的放下更多,內在更加自在。
這個生命旅程,也豐富了我的教練底蘊。以前,我覺得自己站在客戶後方一點點,陪伴他們慢慢地逛花園;現在,我覺得自己成為客戶自身聲音的一部分,而不是一個第二者,於是客戶自然而然願意把心裡的話說出來。正如〈和平之舞〉所言:「The fruits of life are maturing. I feel my destiny; my destiny finds me.」 由於我現在比較容易心定,安住在當下的教練狀態,也因此讓客戶更能進入他們自己的心流。更深的聆聽、從容而簡單的提問,不僅提升了教練的效能,也讓我更能享受教練的過程。
2012年,我成為 NTT 日本公司正式任命的第一位非日本籍 CFO。當時心中既懵懂又不安,完全不知道該如何勝任這個角色。放眼企業內,沒有任何可供參考的 Role Model。於是我向人事部副總裁求助,她先後為我引進了兩位資深教練:一位指導我如何「成為一位 CFO (Being as a CFO)」,另一位則教我如何「以CFO的身份進行溝通 (Communicating as a CFO)」。在五年的學習與陪伴中,我深刻體會到教練在我身上所產生的潛移默化的影響與改變。
2017年某個春天的午後,CEO 突然把我叫進辦公室,告訴我一項新的任務——要我接下全公司的 BI transformation initiatives(數位轉型計畫)。我大吃一驚,心中忍不住大聲吶喊:「Are you nuts?」深吸一口氣後,我努力以客氣而尊敬的語氣,瞪大眼睛看著他說:「老闆,我是一個財務人員,並不懂這些 IT 科技啊!」 他臉上掛著笑容,似乎早已預料到我的反應,胸有成竹地回答:「你雖然不懂IT,但你懂得如何帶領人。只要你的團隊懂IT,就足夠了。」
接受 NYU (New York University) 教練訓練後,我回到臺灣,與家人相處整整一個月。這是我 出國40 年來第一次能在臺灣停留這麼長的時間。家人們驚喜於我的改變——我開始傾聽,提出開放式問題,全然地與大家同在,享受彼此的時光。這也是我自工作以來第一次不再為工作焦慮,能自在地與路上或市場裡的陌生人交談。更奇妙的是,我感到踏實且快樂。教練的學習讓我重新回歸自己——輕安、自在。
接下來我解釋核心價值的概念,幫助她瞭解核心價值和NLP的直接關係,以及為什麼要花這些時間來梳理她的核心價值。介紹 Inspirational value 和 Foundational value ,於 Nancy 而言,這兩者又是什麼?在這解釋的過程中,Nancy 清楚地看到並瞭解到自己如何被觸動?為什麼被觸動?被觸動時自己的情緒反應?身體的感覺以及如何影響她的行為?
Nancy 接著說,在這幾個事件中,她覺得自己是個失敗的人,但她很難指出她最在意的是什麼?什麼東西被傷害到了?而導致她一直走不出來。此時 Nancy 開始有些心灰意冷,想要放棄繼續探索,“Hard to put my fingers there”,但是她知道這個「東西」 對她至關重要,失去這個東西帶給她很深的悲哀 ,久久走不出來。此時我能感受到 Nancy 的心情愈來愈沈重,靜靜地陪在她身邊 ,給她時間及空間。等她情緒平復些,給我示意她可以繼續時,我試著輕輕地抛出她剛剛一直重複的幾個關鍵字,讓她自己慢慢思考、梳理。
就這樣過了5分多鐘之後,Nancy 突然說:
“I got it. I finally found it. !It’s my worth, my self-worth. It got pushed out. I am God’s masterpiece and I have unique abilities that God shaped me to do certain things. My worth is not defined or controlled by others. I am who I.” 「我明白了。我終於找到了! 這是我的價值,我的自我價值。 它曾被壓抑,但現在被釋放出來。 我是上帝的傑作,祂賦予我獨特的能力, 讓我去完成祂特別為我塑造的使命。 我的價值不由他人定義或控制。 我就是我。」
說著說著她的眼眶有些泛淚,臉上發光,整個人都輕鬆下來。她笑著說 : 「我覺得我剛剛運用了我的P F C (Prefrontal Cortex, 前額葉) 找到了這個答案,這個尋求的過程並不容易,但是我一點都不累。」此時在旁邊守護陪伴的我,心也跟著鬆了下來。
“Calm. Gentle, but steady. Like a big ship moving through the open sea. Even when the air gets heavy with smoke or the waves start to crash, it doesn’t lose its way. It just keeps going—quiet, steady, focused on carrying everyone forward. ”「平穩、柔和,卻很堅定。就像一艘大船在海上航行。即使前方煙霧瀰漫、波濤洶湧,它依然穩穩地往前走,平靜地、全心地承載著客戶前進。」
“Underneath, you can feel it. The engines humming, the turbines spinning, the crew locked in, focused. Each part just doing its job—right on time, tuned just right, all moving together. That steady rhythm under the surface, quiet but powerful, that’s what really gives the ship its strength.” 「在水面下,你能感受到——引擎在低聲運轉,渦輪在旋轉,船員專注地投入其中。每個部分都在做自己的工作——時機恰好,調校精準,彼此配合。那股隱藏在表面之下的穩定節奏,安靜卻充滿力量,正是這艘船真正的力量所在。」
“Your approach was objective and professional yet held a quiet intimacy that made it easy for me to open up. I felt safe—truly comfortable sharing what was on my mind. You listened with full presence, tuned into the heart of what I was saying, and offered gentle clarification, validation, and confirmation. That helped me move forward with clarity and a real sense of purpose.” 「你的方式既客觀又專業,同時帶著一種安靜的親密感,讓我很自然地敞開心扉。我感到安全,也足夠自在,能夠坦誠地分享心裡真正的想法。你全神貫注地傾聽,精準掌握重點,並透過溫和的釐清、肯定與確認,引導我更有效率地朝著我們的目標前進。」
首先,無論是教練還是客戶,我們是凡人!理解並接受各有各的局限,不是每一場教練都會有 Aha moment, 也不是每一場教練客戶都會有改變。我惶恐的那場教練是一個偶然,它恰巧發生是因為客戶已經準備好了,不想那麼痛了,於是就有了果斷和決絕。但是,當客戶還在自己的舒適圈裡不想動的時候,我們要做的也只有陪伴,邀請和等待,等待一個契機撬動一點,也許會有轉機,也許還不到火候,保持耐心,準備好進一步,退兩步。這個責任一定是共擔的,我們一起努力,但有時候我們也叫不醒一個裝睡的人。
好像老天就是想讓我成為一名教練。我這個身份讓我對自己更瞭解,聽見內在的聲音,看見並接納身上無論好的或者不好的特質以及身上的各種能量,並與它們和平共處。我仍然在自我探索的路上,我還未完成對“我是誰?”“我從哪裡來?”的 personal work (個人探索工作),也許會花很多年,我還會繼續探索“我要到哪裡去”,但不管怎樣,我的方向已很清晰,我要走向一條自我成長之路,而我成為教練,便是走這條路的媒介。我也相信我的客戶們,遇見我,經由我這個通道或者這個容器,來面對他們的人生課題,去走向屬於他們的人生道路。但首先,我們是平等的,我就是一名願意與他們結伴走一程的同行人,無論我們是短暫相逢,還是持續走一段很長的路,都是美好的。
整理本文的過程中,我在父母遊戲力養育高級講師班的學習中接觸到「部分自我」技術,得知它源於美國心理學專家理查德・C・施瓦茨(Richard C. Schwartz)博士的《部分心理學》,欣喜地發現其中理念與操作與意象對話子人格理論有許多共通之處。該理論整合了動力學、格式塔、後現代、情緒聚焦等多種心理學流派並經過實證,可以極大地挖掘個體內在力量,在世界各地被廣泛推崇,也被許多資深心理諮詢師稱作「此生要學的最後一個流派」。2015 年,IFS 被列入美國國家循證項目與實踐註冊系統(National Registry of Evidence-based Programs and Practices, NREPP),成為美國國家醫療系統認可的、也是美國醫療保險系統認可支付醫療費用的治療方法。部分自我理論提出了「心靈的多元性」,即「人的內在包含許多不同的部分」(也被稱為內在家庭系統 Internal Family Systems Therapy,簡稱 IFS)。
每一個客體化的自我都是我們人格的一個側面,即子人格。那些不為「我」所接受和認同、帶給我們痛苦感的子人格, 漸漸會被「我」所麻木無感,甚至遺忘。潛意識中的子人格不被「我」所認知,卻每時每刻都同樣以 TA 所持有的「認知」,影響著客戶的情緒感受與意志,導致「身體」同時被多頭領導,行動無所適從地被「卡」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