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黃翔博士
2023年接受督導的supervision,督導問我想談論什麼主題?工作?家庭?後者屬於教練,所以我選擇工作。
關於我能做什麼?想做什麼?長久以來是想著心就累的事。一旦問我關於工作,即陷入心虛、自疑、不安,等種種難以言說的糾結。第一次會談,我試著把糾結一一鋪開指認,得出「我需要書寫」的結論,作為日期上的紀念,紅著臉(在內心)開設了新頁。
第二次會談之前,我已經開始接受如光國際教練學院的ACC培訓,關於教練或督導到底在做什麼?如何當一位自在且樂在的客戶?因而也很好奇,督導會陪我走到哪裏?
會談中,督導繼續和我討論,對於未來工作的不安——專業能力,打勾;成功經驗,打勾……撥開焦慮的雲霧,我察覺自己的害怕與習慣於自我否定,我等待著被批評,然後把批評等於我。
督導談到冒牌者症候群,我知道我有,但是被指認出來,莫名竟有些心安。
第三次會談,也是我們約定的最後一次。經過幾場教練實習,我覺得好像暫時想不出課題,又很好奇這場會談將把我帶去哪裏?
督導建議來抽POY的卡牌?盲抽到一張:穿著帥氣又華麗的高跟鞋,包裹在時尚牛仔褲的女性的腳,踏在油門上。這就是我啊!我想。雖然高二以後我很少穿窄腳褲,但是我一向喜歡將自己裝扮成:美麗、帥氣、以及專業。而這樣的形象距離現在的我好遠,育嬰多年,為了減省體力,舒適與方便成為首選,我不再覺得自己帥氣,也很少認同自己美麗。
督導要我跳脫POY的模式,感受這樣的圖像喚醒什麼?兜兜轉轉,我想要回那樣的我,也許我可以開始。就算是左腳踩著油門,也嚮往那樣的自信。
走在接小孩的路上,敦化南路的樹蔭提供一抹想像的清涼,心中突然浮現,好久不曾有的,想念我的單眼了。停留在400D,但是我有幾隻好鏡頭,家人的愛,在層層疊疊無窮無盡的瑣碎世俗中,清涼的心流汩汩。
寫博論的時候,得到這樣的祝福:
有寫很好啊,不寫也沒關係,反正這個課題妳已經努力很久(隱約有種努力了許多世的感覺),這輩子也很努力了,做不到下輩子還可以繼續做(帶著溫暖的關注與鼓勵),我會一直陪伴妳。重點不是結果(論文、學位),而是走向它的過程,每一步都有風景,每個心念、每個行動都是獎賞,不管走到終點,還是走到一半決定放棄,每一步本身就是寶藏。
於是凡人我問問自己,要放棄嗎?甘心嗎?想到下輩子還要再攻一次博士,就悚然心驚,不已,正是凡人才有執念。
2020年九月的某一天,小茉莉去跟寶馬玩,小雨豆病毒型腸胃炎,喝了藥昏昏睡著,我跟自己說:來吧!很恐怖、胃很痛、心在發抖,但是來吧!昏黃的燈盞下邁出了第一步,跟隨溫暖的楊逵,走了三千多字,雖然後來都被要求刪了。
但是記得那樣的天色,冷氣低低的嗡鳴。
我的研究對象是台灣報導文學批評史,一章一章,一人一人,接著力,偷著每天的晨昏與深夜,常常停下看看沿路的風景。
凡事都有第一步,每一步,自成風景,風景中也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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