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黃翔博士
最近在參的是限制性思想。
三十歲代階段,我有非常嚴重的自我批判與焦慮,活在自己很廢的認知中,用大量的工作壓抑內在的吶喊,是的,就是孟克畫的那樣。
彼時的書寫,就是各種夾縫中,不停的自問,我好焦慮喔、怎麼樣可以不焦慮?啊我又在自我批判了?我是不是夠努力⋯⋯連拜土地公都要問祢是不是以我為榮,好心的土地公公還是有給我摸摸頭。
我畫出各種糖衣,包裹住潮浪般的負面情緒,封存成一篇篇文字,方便隨時吞嚥止痛。
然後有了兩個小孩,開啟了新的人生專案,用母職的忙取代工作的忙,一個人過三個人的生活,說是不焦慮了,其實像似另一世人,冤孽仍在。
只要觸及自我覺察或人生願景,過往惘惘又幽幽繞繞。
據說人的成長就是一直反覆地,處理同樣的問題,然後在不斷的重考中,龜步取得改變。這時候我們不說進步,因為進步也是一種迷思,而改變,求的是身心安頓,贊天地化育。
事隔多年後重新意識,我還是會自我批判、還是在生存焦慮,第一個反應是,有完沒完?好噁心好煩悶。然後恍然覺察,原來我正在批判那個自我批判的自己,莫比烏斯環,永刧回歸。
當初為了證明嘿唷我可以,一個人進華湖,一個人穿梭在泰國的公路,一個人穿越泰柬邊境,忘記擔心流落在夜深的賭城。
其實我不喜歡一個人。
有能力去做,跟喜歡那樣,是兩回事,但年輕的我往往混為一談,在證明自己的需求面前,忘了尊重自己的喜歡。
而我是幸運的,野菰和杜虹為我指路走出華湖的迷陣;奔馳在泰國的公路上知道有夥伴在等待,心是熱的;在邊境賭城亞蘭搭上的計程車,司機大叔安然地開了六個小時送我扺達暹粒,沒有中途想劫個什麼。
種種幸運換來了一個簡單的答案:我不喜歡那樣。我喜歡和家人朋友一起旅行一起生活,喜歡身邊有人,做自己的事情。所以我的碩士論文、博士論文,都是在客廳的嘈雜裏寫就,這也屬正常。
意識到自己正在批判自己的自我批判,其實是很有趣的,好像打開了俄羅斯娃娃,閤上,又打開。
所謂的限制性思想,就是,覺得自我批判很不好,以至於開始自我批判自我批判。那麼接下來我要怎麼辦呢?大概就是看著它,像天空中的雲一樣,有時候雲多,有時候雲少,有時候飄過來,有時候飄過去。自我批判不是我,又是我;我不享受它,但也不討厭它,接受自己就是很擅長自我批判,我覺得我可能會有一點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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